2011年9月9日星期五

【林连玉(全文)】如果你现在还以讲华语为傲,如果你的公公婆婆手上有一张Malaysia的IC,那么请感谢这个为此付出一生的人。

我还记得当我刚来北京,中国朋友看到我说汉语时的那种惊异。我相信这是很多马来西亚朋友出国时的体验。他们就是不太相信:竟然有个外国人的母语就是华语。我们对此骄傲、自豪:我们跟那些只会说英语的黄种人不一样,我们流淌的就是中华民族的血液!

陈祯禄说得好:“华人若不爱护华人的文化,英人不会承认他是英人,巫人也不会承认他是巫人,结果,他将成为无祖籍的人。世界上只有猪牛鸡鸭这些畜生禽兽,是无所谓祖籍的。所以华人不爱护华人的文化,便是畜生禽兽。”只有做一个道道地地的华人,当我们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遇到其他的民族,我们才能抬头挺胸。

不过,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。林连玉为了我们今天所得到的一切,赌上了他的一生。我猜想,有些国中的朋友可能会问:林连玉跟我们国中生又有什么关系?我说,国中至今还能上那么一星半点的华文课,就是因为还有独中,而独中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林连玉。要知道,我们国家教育政策的最后目标“所有中学最后将以马来文为教学媒介语”还没有取消。如果独中有一天真的灭亡,那么政府下一步就是拿国中的华文科开刀!久而久之,我们将会与许多其他地区的华人一样,连一句华语都说不出口!

如果说,有人真的不太把所谓中华文化放在心上,那么大家总在乎自己身上的那张身份证吧?在我们的祖父那一代时,正是林连玉为华人的公民权奔走相告的时代。“在经手带群众填写表格方面,华校教总在数量上超过马华公会不止三倍。”如果我们的祖父一代拥有那么一张身份证的话,很有可能就是林连玉帮的忙!

当然,除了独中生之外,有许多人很可能已经不知道这位英雄人物了。很简单,政府的历史课本是不会把这些事迹写进去的。政府发行的历史课本只会告诉你伊斯兰教的历史、马来西亚国家的历史,希望把你改造成一个道道地地的伊斯兰教徒马来人。政府的历史课本甚至不注重在整个世界范围影响深远的“美国独立革命”、“法国大革命”,怕你从此知道什么叫做“民主”,怕用你手里的那张票来换政府,又怎么可能会告诉你林连玉是谁呢?

只要是人,都应该感恩。我们都曾经受过“族魂”林连玉的大恩。我们不应该让他的名字就此湮没。所以,只要是马来西亚人,都应该记住“林连玉”这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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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还记得一个有趣的轶事,就是当时在集美的高材生有一个虚荣的憧憬,所谓“九十生”。即是学业考试成绩,每科都达到九十分以上。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愿以偿的,不料我的毕业考试成绩,居然实现了,总平均破集美学校有史的记录。”——林连玉自撰小史


“据郑老说,他和林昂都没有下手养猪,全靠林连玉和他夫人亲力亲为,从早工作到夜晚。林连玉还常常踏着脚车到沙沙兰或加埔路去买木薯、臭鱼等回来,把木薯刨了、晒干,再配上其他饲料,然后煮熟了给猪吃。他的夫人是好帮手,夫唱妇随!”——黄文界《三年零八个月的林连玉行踪》


“他哽咽着对我们说:吃教育饭是死路,我老早就打算退出教育界了。可是,我始终没有这样做,这就是因为良心不许我这么做”——黄东文《林师连玉印象记》


“其实,马来亚的一草一木,都凝结着我们华人的血汗。我们对于中国仅有木本水源之思,生存的关系,却与马来亚分割不开,我们如果不忠于马来亚,岂不自灭生机?所以我们是热爱马来亚,忠于马来亚,愿意献出能力与各民族携起手来,共同建设马来亚。”——林连玉195112月教总成立晚宴上致词


横挥铁腕批龙甲,怒奋空拳搏虎头。
海外孤雏孤苦甚,欲凭只掌挽狂流。
——林连玉《吕毓昌妹夫有诗见寄步韵一首》

六、冉冉升起的希望

“华人若不爱护华人的文化,英人不会承认他是英人,巫人也不会承认他是巫人,结果,他将成为无祖籍的人。世界上只有猪牛鸡鸭这些畜生禽兽,是无所谓祖籍的。所以华人不爱护华人的文化,便是畜生禽兽。”——陈祯禄爵士

七、和氏璧——林连玉的建国蓝图

“我们的子子孙孙,将要世世代代在这个可爱的土地上,同工作、同游戏;在遥远的将来,更可因文化的交流,习尚的相染,把界限完全泯灭,而成为一家人。”——林连玉

八、悲愤的呐喊

“我们华人是爱好和平的民族,但绝不是被人征服的民族,我们华人伸出手来,去与友族握手,但是我们绝不能低下头来,让人家践踏在脚底下!”——林连玉

九、自抉的归宿

“我以正义为武器,光明为行径,全然不顾虑一切。我知道我是等于原子弹,我本身会遭到被毁灭的代价。你知道我已六十岁了,今后余年无几,以此余年献给民族文化的救亡运动正是光荣的归宿。”——林连玉

十、历史的捍卫者

“你希望我回去,我……要获得光荣的还乡。所谓光荣还乡,就是要被当地政府驱逐出境。我领导华人争取平等的权利,为XXX的执政者剥夺公民权,若被驱逐出境不是耻辱,而是光荣。谁知他们竟没有驱逐我!但我留下,可以卫护我的历史及主张。虽然我已非公民,对当前的事情无权开口,但若歪曲我的历史及主张,我就显示依然敢斗的颜色给他们看”——林连玉

【终】最绚丽的浪花

“从建国以来,华族社会尽管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物和事情,但是,那些都只是供‘白发渔樵江渚上 ’闲聊的资料。在青史的记录里,华族社会几乎一直在交白卷。司马迁当年撰述史记时,把万世师表的孔子升入世家;如果今天要我来撰述大马华族史的话,我会把林连玉先生从列传里编进世家的第一篇……华族社会已经在白卷上写上第一名人物,一位秉承及发扬华族传统文化精神的人物。”——郑良树

后记(一)今天,我们可以做到林连玉做不到的事

后记(二)资料的引用与创作之谈

 

五、批龙甲、搏虎头

五、   批龙甲、搏虎头

横挥铁腕批龙甲,怒奋空拳搏虎头。
海外孤雏孤苦甚,欲凭只掌挽狂流。
——林连玉《吕毓昌妹夫有诗见寄步韵一首》

       林连玉后来成为马来亚联合邦华校教师会总会(教总)的主席,俨然是当时华人社会的领袖。不少马来西亚的华人可能知道,教总(马来亚联合邦华校教师会总会)如今是反对巫统(UMNO,马来民族统一机构)不平等的教育政策、维护马来西亚中文教育的领航机构。但是,可能有许多人不知道:教总的前身(吉隆坡华校教师公会)建立之初并无此等雄心壮志,纯粹是为了维护华校教师的福利而设。换句话说,仅仅是为了不让华校教师饿死罢了。

       而后,马来亚当权者企图铲除华文教育的意图日益明显,马来亚各州的华校教师公会遂联合为教总,共同反对当权者层出不穷的教育白皮书、教育法令。不过,他们当时的对手并不是巫统,而是战后重返马来亚的英殖民政府。

       提及英国,许多人可能就会一厢情愿地把“民主”、“开明”等美好的形容词往它头上套。但是,在多次与英国人的交涉中,林连玉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:英国政府对内民主,对外则是彻头彻尾的“假民主”。此处仅举1956年的火炬运动一事为例。

       1956年,英殖民政府决定在8月底至9月底的学校假期内,进行一项名为“火炬运动”的调查计划,登记学童的升学意向,也就是调查各族的子弟愿意读英文学校、马来文学校或是华文学校。不过,殖民地的官僚早在7月时就已经秘密训令英校的学生推动登记,英校生在未放假以前就已经差不多完成登记了。反观华文学校却一直被政府瞒在鼓里,对“火炬运动”毫不知情。这件事情潜在的危机在于:其后政府拟定教育法令时,大可显示这份统计数据,以证明学生的家长都愿意让孩子读英校或马来校。在如此“民主”而“公正”的程序后,关闭华校岂不是顺理成章?

       林连玉洞烛先机,迅速在报章发表社论,四处举行巡回演讲,揭穿英殖民政府的阴谋。他不但呼吁所有家长踊跃前往登记,也吁请所有华教人士推动该项运动,以“华人子弟应读华文”为口号,唤醒华社各阶层人士。经过教总的努力,火炬运动迅速引起华人社会的注意。最令人感动的是,全国华文中学的学生,接受教总的号召,自动为火炬运动宣传,乃至挨家逐户,分发告家长书,促请家长们要及时为子女们登记。他们甚至冒风雨,捱饥饿,深入乡区,广事宣传。经过一个多月的大力宣传后,华人社会已然知所抉择。827日,适龄儿童升学登记全面开始,雪兰莪中华大会堂的登记站“一清早就挤满着成千上万的儿童,几乎挤得登记工作也停了下来”。

       1969827日,马来亚联合邦。大街小巷之上,华人涌上街头,万头耸动、摩肩接踵,华文学校的登记处,人多得快要把门框挤爆了;英国官员在官邸之中,一闻消息,先是目瞪口呆,后是手摔文件,暴跳如雷——想象当时盛况,实在令人痛快不已,更不能不让我们华人感到由衷的自豪。

       如此一来,英殖民政府自然视林连玉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当他们忍无可忍之时会怎么对付林连玉,是无法逆料的。对此,林连玉早有心理准备,1954年时就对好友丘滕芳托妻寄子,在其著作《风雨十八年》写道:“倘若殖民地官僚们施展淫威,我便很有可能立刻被捉进监牢里去……我忝居教总领导的地位,‘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’?如果我不能见危授命,奋起力争,将何以对得起祖宗?对得起子孙?对得起自己的良心?因此,我便对我的唯一挚友——福建会馆座办邱君滕芳——实行托妻寄子……邱君不但答应我,而且还鼓励我。我有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,一切都可放心了。”

林连玉这种置身死于度外的精神,在其必将流传千古的《吕毓昌妹夫有诗见寄步韵一首》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:

飘零做客滞南洲,时序浑忘春也秋。
幸有嶙峋傲骨在,更无暮夜苞苴羞。
横挥铁腕批龙甲,怒奋空拳搏虎头。
海外孤雏孤苦甚,欲凭只掌挽狂流。

       不过,此时的林连玉绝不会想到:日后对他采取行动的不是英殖民政府,而是另有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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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原乡与他乡

四、  原乡与他乡

“其实,马来亚的一草一木,都凝结着我们华人的血汗。我们对于中国仅有木本水源之思,生存的关系,却与马来亚分割不开,我们如果不忠于马来亚,岂不自灭生机?所以我们是热爱马来亚,忠于马来亚,愿意献出能力与各民族携起手来,共同建设马来亚。”——林连玉195112月教总成立晚宴上致词

       194610月,二战结束后一年,林连玉曾返回中国处理家务,迟至翌年2月才回到马来亚,从此把他的一生都奉献给马来亚的华文教育,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中国。要知道,他当时在中国还有三个儿子。自从母亲逝世后,他们全由伯母一手抚养长大。我们不能不问的是:作为父亲的林连玉怎么狠得下心,把三个至亲至爱的儿子从此抛弃在中国?

       1951年,林连玉通过申请正式成为马来亚联合邦公民。同年,林连玉曾发表讲话,讲话中散发出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:“其实,马来亚的一草一木,都凝结着我们华人的血汗。我们对于中国仅有木本水源之思,生存的关系,却与马来亚分割不开,我们如果不忠于马来亚,岂不自灭生机?所以我们是热爱马来亚,忠于马来亚,愿意献出能力与各民族携起手来,共同建设马来亚。”

       别忘了,林连玉在1933年之际,曾因为南洋经济不景气而不想再度南下。何以相隔十余年后,林连玉竟会死心塌地地爱上这片土地,并誓死为之效忠?要知道,当时的中国政府还一直把海外的华人当做中国人看待,海外的华人也一直视遥远的中土为故乡。当二战结束时,马来亚有独立建国的消息,林连玉大声疾呼马来亚的华人必须忘记祖国,以马来亚为效忠的对象,与他族争取平等生存的权利。林连玉在一封书信中透露:当时大多数华人还不能谅解,骂他是数典忘祖。这时,我们不能不感到疑惑的是:林连玉的青少年时期都是在中国度过的,在中国娶妻生子,又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,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有如此“出格”的想法呢?对此,林连玉并无留下只言片语,后人只能臆测。

       在日本南侵后,马来亚的华人不只是为了中国而战,也为了马来亚而战。他们不只鼓吹中国人团结一致,也要马来亚的全体人民团结一致。可想而知,他们对马来亚的感情,在这短短的三年零八个月中与日俱增。林连玉在那段抗击日军的时期,参加过吉隆坡救伤队,在保卫马来亚的过程中挥洒过鲜血、眼泪与汗水。在三年零八个月中,他与续弦妻叶丽珍在而榄农村共济时艰,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,原为异乡风情的“蕉风椰雨”已成为心灵深处最无法割舍的风景。在人与人的交往中,“患难之交”往往是最好的朋友,人对土地的感情想来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   另外,林连玉后来成为马来亚联合邦华校教师会总会(教总)的主席,俨然是当时华人社会的领袖,说话行事不能不从整个民族的利益思考。从当时的国际环境来看,马来亚华人如果继续效忠中国,毫无疑问会使居留国政府怀疑华人对当地的忠诚,进而影响到华人政治地位的边缘化。因此,周恩来总理于1956年表明:中国政府希望新马华人申请当地公民权,积极建设新的国家。无独有偶,同样是在1956年,林连玉为华人社团争取公民权所写的宣言如此表示:“我们当然要启示我们的后一代,以马来亚为效忠的对象,告诉他们:马来亚既是他们的故乡;马来亚各民族的父老兄弟及姐妹,都是他们的父老兄弟及姐妹;假设不幸,马来亚有了外来的共同敌人,他们必须挺身而起,为保卫马来亚而作战,不管那敌人来自何方,以及属于何种人,他们必须紧紧地站在马来亚这一边。”

如此一来,他对中国虽有“木本水源之思”,原乡毕竟已成他乡。然而,对各别土地的归属无法割断亲情绵延的血脉,从他一封封寄往远方的家书中透出的是无尽的思念:

“你伯母近来的生活怎样?当你的母亲去世时,你们兄弟还年幼,照顾你们衣食,使你们长大的就是你伯母,你们应当把她当亲娘一样,你有没有这个念头呢?”

“建春的学术总平均93分真是可喜,我在集美毕业那一年的成绩总平均是95.7分,你要他努力能够胜过祖父就更好。”

“我虽未见过(孙子)建春、耀春、辉春,但我深爱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 作为父亲,林连玉当然不可能是心甘情愿地离开孩子的。在尊孔学校的复校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,林连玉竟抽身返家达四个月之久,或许就是要把家乡一切安排妥帖。林连玉返乡的那四个月,可考的事迹只有《连玉诗存》中《悼亡十首》第十首的自注:“妻葬于道场之蔡坪,去家十余里。余归家时欲携儿展墓,恰逢山君横行,白昼伤人,因而不果。”

       我们不难想象:当林连玉返回最熟悉的房间时,梳妆台上空余脂粉,却不见妻子身影的孤寂;当林连玉想携带三个孩子到妻子坟前上一炷香,说几句知心话时,却因老虎出没而不能前往的无奈;当活蹦乱跳的三个孩子的码头围着林连玉,大声哭喊:“爸爸,你别走!你别走!”林连玉不得不去的心酸——

当马来亚的学校百废待兴时,他不得不去;当英殖民地政府对华文教育的打压越趋明显时,他不得不走;当马来亚的华文教育还需要他传薪播种时,他不得不老泪纵横地踏上甲板,在呜呜的汽笛声中,携着对亲人的思念,乘风破浪往马来半岛而去。

       当三个孩子眼睁睁地目送父亲离去时,洒泪而去的是林连玉,留下来的背影是曾经的名字——林采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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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宿命?良心?

三、    宿命?良心?

“他哽咽着对我们说:吃教育饭是死路,我老早就打算退出教育界了。可是,我始终没有这样做,这就是因为良心不许我这么做”——黄东文《林师连玉印象记》

       1945年,日本无条件投降,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结束。马来半岛满目疮痍,百废待兴。在三年零八个月中,有些儿童被迫接受日军的奴化教育,更有许多学童流落街头,为非作歹。马来亚华人几十年来辛苦集资筹建的华文中学、小学,近乎毁于一旦。

       为了复办尊孔学校,林连玉毅然把抗日期间所饲养的猪只全部变卖。当时猪价每担170元左右,为了尽快出手,林连玉不惜以120元的价钱贱卖,只为了加快复校工作的进程。因为复校工作繁忙,操劳过度,短短一个月,他瘦了十多磅。修葺教室、购置校具、对外筹款,苦干两年后,尊孔中学才粗复旧观。

       那么这个毁家兴学的教师自己又是怎么过活的呢?林连玉战前有一名叫做黄东文的学生是如此描写的:“有一天,在我们的教师门口出演了这么一出悲剧,那是一个六月的早晨,当林先生在第一节踏入我们的教室时,我便发觉到,他的脸孔正给一团忧愁的云雾遮盖着;他的无神的眼睛很明显地表露出睡眠不足的神态。后来,他终于直截地告诉我们,他的太太病了,昨天回来学校时口袋里只有五毛钱,吃了一碗面,再买一包香烟便不剩下一个铜板了。他太太的病又是那么沉重,不晓得如何是好!下课后,我们便集议捐集一点钱送给他。然而,当校长把钱交给他时,他竟坚决地拒绝了。后来,经过我们一番婉劝,他才不得不收了下来。然而,使我吃惊地,竟然有两颗晶莹的泪珠在他的凹入的眼睛中流了下来。他哽咽着对我们说:吃教育饭是死路,我老早就打算退出教育界了。可是,我始终没有这样做,这就是因为良心不许我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   贫穷是当时教育界的普遍现象。当时吡霹雳州(Perak)的安顺(Teluk Intan)有一名教师叫黄云河,由于子女众多,贫病交迫,无法再活下去,只好投河自杀,留下遗书:“子子孙孙永远不得充任教员”。更令人气愤的是,学校的董事部不但不体恤教师,反而落井下石。有一次,尊孔的教师联名致函董事部,要求凡是连续五年在校服务的,给予五员年功加俸。结果有一位董事竟然说:如果教师强硬要求,可以答应;不过留校五年的教师就应该开除。教师薪水原本就低微,董事部又如此刻薄寡恩,林连玉在中国尚有家小须要抚养,经济状况比之其他教师就更加窘迫了。

林连玉祖父二代已是寒儒,所以让林连玉转投商界。没想到,他绕了一圈仍然回到教师的老路,甚至穷得比他父亲、祖父还更厉害,与其说是造化弄人,不如归结到林连玉自己说的那句话:“良心不许我这么做”。所谓“良心不许我这么做”的悲壮色彩,事实上是担心文化灭亡的具体表现。当时马来亚的文化人不多,华文教育在日剧时期又受到极大迫害,中华文化在这一方土地的传承随时有断绝之虞。

对一名传统的知识份子而言,此情此景之下,毁家兴学是理所当然,家徒四壁亦无怨无悔。或许割舍不掉的“良心”才是他的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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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君子穷则独善其身

二、           君子穷则独善其身

据郑老说,他和林昂都没有下手养猪,全靠林连玉和他夫人亲力亲为,从早工作到夜晚。林连玉还常常踏着脚车到沙沙兰或加埔路去买木薯、臭鱼等回来,把木薯刨了、晒干,再配上其他饲料,然后煮熟了给猪吃。他的夫人是好帮手,夫唱妇随!——黄文界《三年零八个月的林连玉行踪》

       岁月无情,当青少年渐渐成长之时,老人家也已逐渐走头了生命的尽头。林连玉33岁时,他母亲不幸逝世,遂返回老家奔丧。当时局势纷乱,以美国为中心的世界经济大恐慌在1929年爆发,且迅速蔓延至世界各国,马来半岛亦无可幸免。林连玉因南洋不景气,不想再远赴他乡,就开始在家乡任教。

       孰料1935年之时,黄光铙寄来一封信,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。黄光铙是他在马来亚结识的老友,当时正于吉隆坡尊孔中学担任校长,教员稀缺,像林连玉这样的“九十生”怎么能轻易放过?在黄光铙再三的盛情邀约之下,林连玉却不过情面,无奈只得再次出洋南下。

       1937年卢沟桥事变,日军全面入侵中国;1939年德国入侵波兰,拉开了二战的帷幕;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,战火烧及马来群岛——那是一个无处安身的时代,只要身在地球,无人得以幸免。战事如此吃紧,尊孔学校当然只能关闭。于是,林连玉和另一名尊孔中学的同事丘祥炽在1941年加入了英国殖民政府组织的吉隆坡战时救伤队,救死扶伤,并在1942年随英国军队撤退至新加坡。1942年二月,新加坡攻防战进入最后阶段。大街小巷,炮弹横飞,林连玉居住之处中弹起火,家具全毁,肩膀亦被炮弹激起的沙石所伤,幸无大碍。

       新加坡失守后,救伤队全员冒着被杀害的风险,悄悄返回吉隆坡。无书可教,林连玉只好隐居山林,在雪兰莪州(Selangor)而榄(Jeram)的农村养猪。对于这一段岁月,同在医药辅助队工作的同事吴志超这么转述林连玉的话:在日军统治下,如果有机会上山打游击最好;如果不能,就得远离他们。否则,万一被日军逮住,在他们的威胁利诱之下,不是当汉奸残害自己的同胞,就是死路一条。在危难时刻,只能清茶淡饭过日,忍耐一时,这才有可能避过浩劫,等待反攻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 当时林连玉远在中国的原配已然逝世,林连玉与续妻叶丽珍和一些朋友在而榄(Jeram)开了一个农场,既养猪只,也养鸡鸭,种些番茄、蔬菜。农村生活非常忙碌,林连玉每天都要为猪只冲凉,又要洗刷猪寮,以防猪只生病,血本无归。在马来亚华人被日军大肆屠害之时,林连玉尽量不走出农村,乃至说话也极少,慎防祸从口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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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史无前例的“九十生”

一、           史无前例的“九十生”

“我还记得一个有趣的轶事,就是当时在集美的高材生有一个虚荣的憧憬,所谓“九十生”。即是学业考试成绩,每科都达到九十分以上。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愿以偿的,不料我的毕业考试成绩,居然实现了,总平均破集美学校有史的记录。”——林连玉自撰小史

林连玉(1901-1985年)原名林采居,祖籍福建省咏春县。在闽南语中,“采居”二字快读,音如“菜猪”,颇为不雅,因此三十岁那年改名“连玉”。

他的父亲与祖父都是当地名儒,在私塾教书过活。书香世家的他,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传统教育。不过他父亲身为寒儒,已经穷得怕了,就在他16岁时把他送到亲戚家的药材店当学徒,希望他能从此往商界发展。三年后,他自认对经商已颇有经验,又娶了妻子,从此应可在商界安身立命。

吊诡的是,他19岁那一年,厦门的集美学校扩充师范部(后来成为今天的集美大学),他好奇心起,想测试自己的学力,没想到就考到了第六名!一切免费,家长不必负担,他父亲因此同意让他到集美大学深造。翌年,他就开始在集美学校师范部文史地系攻读。由于入学年龄比同辈稍晚,林连玉不敢浪费丝毫光阴,刻苦学习。

       四年后,他以破纪录的成绩——毕业考试每科90分以上的成绩毕业,是集美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“九十生”。因此,校方在他毕业后直接录用为教师——这在集美学校是史无前例的。林连玉被录用为教师后,尽忠职守,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教学和阅读。照这种情势看来,林连玉似乎应该在集美学校教一辈子的书,终老于家乡,怎么会远赴南洋,与远方的土地产生那么紧密的联系呢?

最初的起因是陈嘉庚。

       陈嘉庚是著名的华人企业家,在福建与新加坡创办了多所学校,生前被毛泽东誉为“华侨旗帜,民族光辉”,是集美学校的校主。1927年,有军党到集美学校鼓动风潮,煽动全校学生罢课,甚至推翻陈嘉庚,陈嘉庚一怒之下决定关闭学校。于是,林连玉只好把家眷全留在中国,远赴马来亚向陈嘉庚请愿,争取复校。

       成功说服陈嘉庚后,林连玉在族兄的安排下到马来亚的一所中学任教。从此,他先后在马来西亚与印尼的几处学校教书,在中国与南洋两地来回,开始了他一生的传奇。

2011年9月5日星期一

不好意思啊~

前几天,周芷盈才问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写文章;昨天又有一位中国的senior讲他每天上我的blog,都没有看到我写新的文章。他们的督促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,所以我我要解释一下,免得有人可能觉得我上一篇是写爽的。

我准备写一个题材,在暑假的时候看了两周的书,原本预定后天就要写好的。很不巧,前天就刚好生了一场病,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天,怎么赶也赶不及。昨天飞回北京,今天开始上课,又有好多事情要做,所以我只能尽量赶在这一周写出来。

我选的这一个题材并不讨好,也不好写。不过,我希望:有些我觉得重要的事情能够让更多人关注。我要坚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。